曹家骧的博客

《风语》续集故事梗概

曹家骧 | 2011年02月22日,11:01 | 点击 (42) | 最新回复 (3) |

继续拍续集，就叫《风言》吧。剧情：以陈家鹄为主线展开。陈家鹄经香港取道上海到达延安，入八路军总部机要局任七处破译科科长、副处长，屡破国民党诸如蒋匪进犯延安；1949年9月破译国民党军事委员会给金门驻军有关调防的密电，但被混入我军的敌特分子获悉，致使走露10月24日下令渡海进攻大金门的消息，结果解放军登陆部队在岛上苦战三昼夜，后援不继，造成解放军进攻金门的军队全军覆灭；1950年9月中旬截获美蒋特务的“天安门爆破案”；破译国民党军密电，使我解放军第22军，于1950年5月19日进占长涂，

陆从骏在教堂放走了陈家鹄后，受良心的谴责，弃枪潜逃，到峨眉山出家29年。1971年，被蒋薇供出，被重庆公安局拘捕，后在狱中打碎玻璃窗，割脉自杀。在自言：“黑室，黑室”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时年71岁。

陈家燕到达延安后，为了保护李政，组织上切断了她与李政的联系。五年后，与中共中央新闻委员会新闻出版处副处长张君结婚，后出任新华广播电台副台长。1966年8月22日，在“文化大革命”中跳楼自杀。

李政终身未娶。李政完成了护送陈家鹄经香港到了上海，在中共中央特科的指派下，重入国民党军界，官至国民党军事委员会保密局副局长。1949年，随国民党部队撤至台湾，在赴台湾的海轮一侧，面对北方，双目紧闭，拿着陈家燕的照片，泪如雨下：“我会回来的！”

几十年来，李政在大陆唯一的亲人——他的侄子李重庆，实为李政与陈家燕的私生子.一直因为“叔叔”的“军统特务头子”的问题，在政治上饱受磨难，升学无门、当兵无路。1969年，初中毕业后，赴黑龙江参加戍边建设。1966年8月21日，就在陈家燕跳楼自杀前的一天，陈家燕给李重庆留下了一封遗书，才得知自己的父亲是在台湾国民党军界供职的李政。“文化大革命”后期，李重庆曾经通过组织找过李政，一直没有消息。1978年，恢复高考的第二年，李重庆考入黑龙江师范学院中文系。1982年3月，就在他毕业的前夕，被突然调回北京，并保送进了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无线电报务专业研究班学习、深造（即现在的哈尔滨工业大学）。两年后，中央组织部一局某副局长找他谈话告知：“你叔叔李政，是党的好儿子，人民永远感激他！请你放心，党是不会忘记他的。”但没有其他下文。

有人说，在美国洛山玑有人见过他。也有人说，在澳大利亚的黄金海岸的泳滩酒巴看到过他。不过，《北京人在纽约》剧组完成大部分工作，转道洛山玑，准备补拍最后几个外景镜头时，曾经在当地报纸登出一则有关招募一名老年华人出演群众演员的广告。有人说在应聘的三名老人中，那位胖胖的老人就是“李政”。高国华饰演的”大李“，就的李重庆的原形。1991年9月，已经进入邮电部第一研究所任职多年的李重庆，赴美进入宾夕法尼亚大学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三年后，获计算机信息科学与互联网专利保护博士学位。1994年春，李重庆突然接到中国驻纽约领事馆教育处的电话，李重庆赶到马里兰州巴尔的摩市，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心内二科1205病房躺着一位奄奄一息的老人——李正。

李重庆泪眼模糊。一声“爸爸！”扑到病榻前。李正手中攥着的那张陈家燕的照片滑落在地板上。

窗外是明媚的春色。鲜花、草坪、小河、高山。

耳畔响起《回家》的乐曲，抑扬、凄腕——

我还不明白

为什麽离开了我

没有你的电话

没有一封信

我每天晚上在这里

那里也不想去

可是我好爱你

我觉得我会离不开你

可惜我丢了你

慢慢我的眼泪留下来

回家

我需要你

回家

马上来我的身边

别再哭

就让他走

再多痛苦的等候

相信我也能承受

闭上眼

不再留恋

你却一遍又一遍

出现在想你的夜

别说

不会有结果

永远永远

别说分手

而你

又怎麽能够

就这样的放手

一去不再回头

be here, just be there, my love and only love

回家

我需要你

哦

回家

马上回家

我需要你

回家

马上来我的身边

be here, just be there, my love and only love

回家

马上来我的身边（剧终）

那一夜，聂耳写了28封信

曹家骧 | 2010年10月11日,16:50 | 点击 (21) | 最新回复 (1) |

　      父亲最早知道聂守信，是上世纪30年代初通过上海联华影业公司的金德麟，即后来的电影演员金焰。在天津南开中学读中学时，金德麟是父亲的同班同学，两人又一直住在同一个宿舍里。因为都喜欢演戏，又喜欢踢足球，所以是最要好的朋友。

    祖籍朝鲜的金德麟，1912年随父移居中国吉林通化，后加入了中国籍，但同学们却依然把他当作“朝鲜的留学生”。因此，学校对他除了书本费外，学费、杂费都是全免的。1927年，初中快毕业那年金德麟退了学，到上海先后进入了民新影片公司、南国艺术剧社，1930年入联华影业公司。而父亲则在北平、天津一带活动。

    金德麟走后，和父亲书信来往一直不断，时不时把当时上海影艺界、文化界发生的事情告诉父亲，甚至会把一些女影迷追求他的信也转给父亲看。因此，父亲对这个圈子里的人和事并不陌生。

    1932年8月上旬，父亲从山东烟台乘海轮经天津返北平。当时，烟台公路局长张春煦派人把父亲送上船，但上船前没有船票，船票是从“黄鱼”那儿买来的。“黄鱼”是水手的别名，他们把自己的床位让出来卖钱，自己夜里则都睡在甲板上。

    船舱里有许多人，操着天津话的水手们都在听一个青年人拉提琴。父亲听得出拉的是肖邦、李斯特等人的曲子。但水手们说，这玩意儿挺好听，就是听不懂。于是，有人提议：“来段京戏好吗？”于是，拉提琴的人就来了几段西皮二黄。也有的水手跟着唱。大家哈哈大笑后，都出去了。

    舱内就剩下父亲和这位拉提琴的人，相互介绍后，知道他就是聂守信。父亲指了指耳朵说：“你就是明月歌舞社的‘耳朵’？”聂守信刚刚改了名字，因为耳朵非常敏锐，于是别人便给他起了个绰号叫“耳朵先生”，这年他索性就此改名“聂耳”。因为当时没有多少人知道改名的事情，聂耳感到很奇怪。父亲告诉他：“我和金焰是南开的同学，金焰信中提到过你，你的歌舞曲《天伦之爱》写得不错。”这样，谈话又近了一层。一路上，在寂寞的几天的舱内生活中，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

    有一年，我从上海回北京探亲，父亲回忆起上世纪30年代初这段往事时说：“我当时是穿着白布制服，布鞋，光头。而他是黄布短裤，短袜，黄白光头带花孔的皮鞋，短袖白衬衣，不长的背头。”聂耳告诉父亲，他到北平，是去找一位俄罗斯小提琴家学琴。

    聂耳从上海上船的船票，也是靠“黄鱼”弄来的。他们说到田汉、阳翰生，谈田汉和他的剧本，尤其是一些前期的作品——四幕话剧《梵峨磷与蔷薇》和在20世纪20年代初创作完成的《咖啡店之一夜》。

    第二天晚上，聂耳突然问父亲：“听说北平各大学的共产党闹得很厉害？”父亲不置可否。其实，这一年父亲经刘念渠的弟弟刘文渠介绍，在天津秘密加入了“左联”，且以“文艺社”这个“左联”领导下的公开文艺团体的名义活动。

    父亲比聂耳大四岁，也更加老成。他把“九一八”以后这一年多来北平各大学的情况，包括他问的“很厉害”的程度，泛泛和留有余地地做了介绍。聂耳告诉父亲：“这次之所以去北平，是通过王人艺的关系想拜托诺夫为师。”王人艺原名王人蒸，他15岁与其妹王人美一起进入黎锦晖主办的明月歌舞社，进入“明月社”之后，黎锦晖先生替他改名为王人艺。而聂耳进入明月歌舞社也是王人艺做了许多努力的结果。但更重要的是，聂耳去北平，是因为1932年7月在上海发表了《评黎锦晖的芭蕉叶上诗》和《中国歌舞短论》的文章，因批评黎锦晖而被迫离团。

    父亲把在船上遇到聂守信的事，写信告诉了金焰。当时，金焰刚刚和阮玲玉、陈燕燕、林楚楚、周伯勋一道拍完由卜万苍导演的黑白无声电影《续故都春梦》，忙得不可开交。后来才知道，聂耳的两篇文章的动因是为谁出演彩色歌舞剧有声电影《芭蕉叶上诗》。当时，黎锦晖让黎莉莉、王人美主演，而聂耳也有意出任《芭蕉叶上诗》主角，但意愿落空，迁怒黎锦晖，他才以“黑天使”的笔名发表了这两篇文章。文章发表后，黎锦晖十分伤心，他以黎莉莉的名义写了文章，投到了《电影艺术》。当黎锦晖的弟弟黎锦光知道这两篇文章是出自聂耳之手以后，两人还当面争吵了起来。其实，聂耳不知道，1927年“四·一二”后，田汉把中共早期党员钱壮飞的女儿钱蓁蓁托付给黎锦晖，黎锦晖知道钱的特殊身份，表示一定会照顾好他女儿。在黎锦晖的悉心培养下，钱蓁蓁的歌舞表演潜质很快被发掘出来，与王人美、薛玲仙、胡笳并称歌舞社的“四大天王”。她认黎锦晖为义父，取名黎莉莉。后黎锦晖应邀创作彩色歌舞剧有声电影《芭蕉叶上诗》，让黎莉莉、王人美主演，从此，把黎、王二人推上了银幕。黎锦晖先生是中国现代音乐的创始人和旧上海流行文化的缔造者之一。如今，在中国大地上依然广为传播的“小兔儿乖乖，把门儿开开”的儿歌，则是黎锦晖先生的儿歌代表作之一。不过，这也是后话了。

    海轮停靠在大沽口，父亲和聂耳一起由大沽口码头坐没有灯光的小火车到了塘沽，又搭晚上九点半开的一趟夜车到了天津。

    到天津后，父亲和聂耳找了一家小客栈住了下来，两人住在客栈的同一间屋子里，自然谈话的机会又多了一些。聂耳把带的所有照片，都打开给父亲看，都是当时的电影明星以及导演的，许多都是父亲所熟悉的。

    已经深夜了。聂耳对父亲说：“你先睡吧。我要写几封信。”那一夜，聂耳几乎没睡，写了二十多封信。里面有给孙瑜、郑君里、田汉、金焰和其他剧作家、导演、演员的。他把写给金焰的信，特意给父亲看，还读给父亲听：“……这次在北上的轮船上，遇到了位能谈得来的朋友，他还是你南开的同学曹继彬，经过了两天两夜和客栈里一个夜晚的对他了解，他也是个进步的青年，对大学的情况非常熟悉。而且，对于文艺、戏剧、电影方面的知识有相当的了解……”他笑着说：“对你的评价对吧？”父亲也笑了笑说：“丰富。不完全对，我只是爱好，是读者，是观众。”

    聂耳1932年8月10日所记日记中有：“风平浪静，三天三夜后今晚漂到大沽口。由码头坐无灯火车到塘沽，搭九点半夜车到天津，住旅馆。一宵没睡，写了二十八封信。在船上遇金焰的老同学，同住一屋。”（《聂耳全集·下卷》（文化艺术出版社）第二天，父亲和聂耳又从天津一起乘车去了北平。

    聂耳到北平后，给父亲来了信，一直到他返沪后，再没有信了。聂耳到了北平就病了，是肠炎，拉了好几天的稀，瘦了不少。聂耳说，他要找的那位俄国老师还没有找到。又说，他住在一个大学的朋友处，帮几个大学演过几场话剧。

    其实，8月11日，聂耳到达北平后，过了整整一个月，即9月12日才去拜访托诺夫。托诺夫很热情地接待了聂耳，谈话中一直赞赏王人艺。他鼓动聂耳去考清华大学，因为托诺夫在清华担任音乐室主任。他告诉聂耳：“只要你通过入学考试，在清华你可以把音乐当饭吃”。在此之前，托诺夫同意接受聂耳为私人学生，但每月学费20元，每周可以上两次课。其实，聂耳来北平是希望托诺夫能够像对待王人艺那样免费教他。上完一个月的课程以后，他也曾试探过托诺夫，意思是由于自己家乡的家产被没收，今后的生活费和学费都遇到了问题，所以想请假一个月。托诺夫并没有表示愿意免费教他，只是鼓励他说：“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你将来的提琴会拉得不错。”聂耳在北平的生活无法维持，于是，1932年11月8日，聂耳由北平又回到了上海。

    聂耳来北平固然是投师于托诺夫，但在朋友们的鼓励下，他也报考了国立北平大学艺术学院。自从中师毕业后，聂耳已有两年多时间没有接触与这次考试有关的专业基础课程了。他在上海工作时没有时间进行系统学习，来到北平后，云南会馆那里地方小人员多，也没有一个安静的学习环境。加上他来北平后不久就患了严重的痢疾，很长时间不见好，直到报考前几天也没有完全恢复健康。9月13日，聂耳到艺术学院报了名。“明天要考试了，什么也没有预备。”9月18日，是日军侵占中国东北三省一周年。上午，聂耳和许多进步青年一道，前往天安门参加市民大会，参加谴责日本帝国主义的侵华罪行的演出活动。这一天，也是聂耳最痛苦、最失望的一天——艺术学院的考试结果已经出来了，录取榜上没有聂耳的名字，这对聂耳来说是个极大的打击。但应该说，北平火热的反帝、反封建的爱国运动，对他则是深深的教育。正如他所说，“（我）钻入了一个低级社会。在这儿，充满了工人们、车夫、流氓无产者的汗臭，他们在狂吼、乱叫，好像是疯人样地做出千奇百怪的玩意，有的在卖嗓子，有的在卖武功，这些吼声，这些真刀真枪的对打声，锣鼓声……这是他们的生命的挣扎，这是他们向敌人进攻时的冲锋号。”有不少文章说，聂耳到北平是为了投身于“火热的革命斗争的”。这是值得商榷的。但聂耳在北平三个月的生活，对他一生世界观的转变，是有着决定作用的。

    如今，那个时代的当事人都先后谢世，他们的后代们也都进入了杖围之年。这使我想起一位领导同志2005年9月15日到玉溪考察时，对聂耳研究所说的话：“聂耳研究工作是一项严肃的工作，一定要坚持实事求是，找到原始资料，详细考证。”这位领导还略显遗憾地说：“现在组织研究聂耳晚了一点。目前对聂耳生平的许多问题也没有完全搞清楚。要是提早一二十年组织研究聂耳就更好了，那时候许多知情人还在。”我想这话是有道理的。本文也正是想为聂耳研究提供一些砖瓦而已。

                                                          2010年蒲月于京城雅晖阁

狼牙山归来

曹家骧 | 2010年05月10日,16:20 | 点击 (24) | 最新回复 (1) |

1941年8月，侵华日军华北方面军调集7万余人的兵力，对晋察冀边区所属的北岳、平西根据地进行毁灭性“大扫荡”。9月25日，日伪军约3500余人围攻易县城西南的狼牙山地区，企图歼灭该地区的八路军和地方党政机关。晋察冀军区第1军分区某部第7连奉命掩护党政机关、部队和群众转移。完成任务撤离时，留下第6班马宝玉等5名战士担负后卫阻击，掩护全连转移。他们坚定沉着，利用有利地形，奋勇还击，打退日伪军多次进攻，毙伤90余人。

次日，为了不让日伪军发现连队转移方向，他们边打边撤，将日伪军引向狼牙山棋盘陀峰顶绝路。日伪军误认咬住了八路军主力，遂发起猛攻。5位战士临危不惧，英勇阻击，子弹打光后，用石块还击，一直坚持战斗到日落。面对步步逼近的日伪军，他们宁死不屈，毁掉枪支，义无反顾，纵身跳下数十丈深的悬崖。马宝玉、胡德林、胡福才壮烈殉国；葛振林、宋学义被山腰树枝挂住，幸免于难。马宝玉等5位战士的壮举，表现了崇高的爱国主义、革命英雄主义精神和坚贞不屈的民族气节，被人民群众誉为“狼牙山五壮士”。晋察冀军区领导机关授予3名烈士“模范荣誉战士”称号，并追认胡德林、胡福才为中国共产党党员；通令嘉奖葛振林、宋学义，并授予“勇敢顽强”奖章，宋学义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为纪念和表彰5位抗日英雄，当地革命政府在棋盘陀峰顶修建了“狼牙山三烈士碑”。

1959年5月重建，更名为“狼牙山五勇士纪念塔”。聂荣臻为纪念塔题词：“视死如归本革命军人应有精神，宁死不屈乃燕赵英雄光荣传统”。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后，宋学义转业到地方工作，1978年逝世。葛振林1981年7月离职休养，离休前任湖南省军区衡阳军分区后勤部副部长，2005年3月逝世。

卖嘛尼石的小卓玛

曹家骧 | 2010年04月16日,21:59 | 点击 (6) | 最新回复 (0) |

　退休后，每天早上送完小孙子和小孙女，我的头一件事就是看央视的《朝闻天下》，这已经成了我雷打不动的项目了。

而今天八点二十九分播出的那条关于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发生7.1级地震的消息，却使我的心格外的沉重。要知道，从大地震7时49分发生到把新闻送到老百姓的耳朵里，只过了短短的30分钟。在这样的大地震面前，职业的感知告诉我，遥远的玉树会是一种怎样的景象？

真的，就在这一刻，我的心飞向了青藏高原，飞向了灾区玉树。我牵挂着震区，更牵挂着我结识了多年的震区那位藏族小朋友——卓玛。我拨了电话，但电话那头儿发出的一直是“嘟、嘟、嘟”的声响……

1998年初夏，我随国家南水北调西线科学考察队第一次进入西线设计规划区域，冒雨从西宁出发经共和、花石峡，在考察了黄河源头第一县——玛多的扎陵湖和鄂陵湖后，7月2 6日,翻越中国两大流域——长江流域和黄河流域的分水岭、海拔5082米的巴颜喀拉山山口，下午进入了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州府所在地——结古镇。

午后的结古镇静悄悄的，镇上连行人都很少。原来，今天是一年一度的玉树赛马节开幕的日子，这在我国西部地区是最有气势的一大节日，特别是这年又赶上三年一次的“大节”，周边乡里近十万人坐着各种车辆，穿着鲜艳服装就像举家搬迁一样汇集到赛马场，尽情地享受着藏区节日的欢乐。

我们的车队在玉树自治州百货商场的台阶前停了下来。只见一位藏族壮汉和他身边的那个小姑娘正摆弄着一块块刻着藏文和图案的石头，我知道，那是嘛尼石。后来才知道，他们一家除了放牧，就是刻画嘛尼石或嘛尼石板为生。我问她，为什么不去看赛马？她说，跟阿爸出来，还可以赚点钱。

她告诉我，她叫卓玛，9岁。读二年级。但失学了。爸爸妈妈要养她和弟弟妹妹，实在撑不起这个家。小卓玛的两只眼睛又黑又大，双颊挂着两块“高原红”。她拿起一块嘛尼石板，说是她自己画的。一块比巴掌大的嘛尼石板，要花整整的一天的工夫才能画好。我问她，多少钱一块？小卓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她爸爸，没有直接回答我。他爸爸说，三块钱。我挑了一块，给了她一张百元的纸币，示意道，不用再找零。小卓玛呆呆地望着我，手中的那张纸币被她攥得紧紧的。我们考察队的其他几位朋友，每个人也效法都挑了一块满意的嘛尼石板，每个人都留了一张百元的纸币，并都鼓励她重新回学校继续念书。

临走的时候，我把电话和地址留给了小卓玛的爸爸，对他说，有困难打电话给我。

不知怎的，小卓玛手中的嘛尼石，使我对玉树结古寺的嘛尼石堆产生了兴趣。放下行囊便直奔结古寺。

结古寺的嘛尼石堆闻名于世界，第一世嘉那活佛晚年时定居于镇东新寨村，步入晚年的活佛没有停止修行的脚步，在此修建了嘛尼堆，人称“嘉那嘛尼堆”、“新寨嘛尼堆”。随着岁月的流逝，这里的嘛尼石堆体积越来越大，据说，近三百年间堆积了长300米，宽80米，高3米,大约25亿多块嘛尼石，堪称“世界第一大嘛尼堆”，上面除刻录了佛教经文外，还刻有律法、历算、艺术等内容，成为藏族宗教文化的优秀代表。随着玉树州进一步的改革开放，来玉树的人越来越多，刻画玛尼石或玛尼石板，不仅成了玉树重要的旅游产品，也使许多玉树藏族人民生财之道。在藏传佛教地区，人们把石头视为有生命、有灵性的东西。刻有佛像及佛教经文的“嘛尼石”，并没有统一的规格和形状，制作者用不着刻意选择，捡着什么石头就在上面刻画，经文多为“六字真言”和咒语。

嘛尼堆最初称曼扎，意为曼陀罗，是由大小不等的石头集垒起来的、具有灵气的石堆，藏语为“多本 ”；还有一种是在石块或卵石上刻写文字、图像，以藏传佛教的色彩和内容为其最大特征，有佛尊、动物保护神和永远念不完的六字真言，然后堆积起来成为一道长长的墙垣，这种玛尼墙藏语称“绵当”。每逢吉日良辰，人们一边煨桑，一边往玛尼堆上添加石子，并神圣地用额头碰它，口中默诵祈祷词，然后丢向石堆。天长地久，一座座玛尼堆拔地而起，愈垒愈高。每颗石子都凝结信徒们发自内心的祈愿。玛尼石的产生，使这些自然的石头开始形象化。藏族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涌现出了浩如烟海的嘛尼石刻品，凡人迹所至，随处可见，它是藏族刻在石头上的追求、理想、感情和希望，祈祷平安、吉祥。

从此，我对西藏或青海、甘肃各地的玛尼石格外关注，每到一处，无论是山间、路口、还是湖边、江畔，都会对那一座座以石块和石板垒成的祭坛－－玛尼堆，顶礼漠拜。

西藏古代存在一种大石文化，是新石器传统上发展起来的巨石原始文化，说是由青海湖一带的东北藏区进入藏族腹地。这种大石崇拜在藏区各地多有遗存，分独石、石圈、列石三种形式。如藏南大盐湖以南的多仁发现十八行石柱，呈东西方向。还有列石，其西端有两个同心圆的石圈，石圈中央另有三块巨石，较大的一块高2.75米，巨石前设一祭坛。列石东端还有一用石块排列成的箭头。类似独石散见于藏区各地，如西藏普兰的石柱；甘南的“长石头”；大山上的“石牛儿”，均兀然独立，高数十米。在藏区，尤其是康定和部分安多藏族在屋顶、门顶、窗台以及土地中央供奉白石，凡供奉神灵之处都用白石为代表。他们崇信白石是雪山的精华，家庭的保护神、田地和庄稼的守护神；还认为高高屹立的巨大白色山石，乃是龙女、神女的化身。遍布藏区高山峡谷、村口道旁的嘛尼堆更是藏族山石崇拜的突出表现、明显遗俗。

第二年的春天，我接到了小卓玛的来信，这封信走了一个半月。她告诉我，赛马节后，她回到了学校，重新坐到了课堂里。她还说，失学了半年，有的课程跟不上了，但她表示，她会抓紧补上的。我发现信封里还有一块纽扣大小的嘛尼石，清清楚楚地画着结古寺的嘛尼石堆。

2002年夏，我再次国家南水北调西线科学考察队从成都出发，经川、青、甘、藏4省区，南水北调西线一期工程输水区、输水线路区和部分受水区生态环境的考察。因为，南水北调西线工程设计做了重大调整，输水线路区的平均海拔降低了近1000米。这样，原本准备重上玉树州的安排只能去消了。

8月2日，考察队在途经青海班玛县时，我拨通了小卓玛爸爸的手机，她欣喜地告诉我，他考取了玉树中学，爸爸在结古镇开了一间玛尼石画廊，画廊虽然不大，但生意很不错。夏天，游客多的时候，一个月能有万把块的收入。冬闲的时候，爸爸也不停手，把嘛尼石画批到了广州、北京。她邀请我再来玉树州，再来结古镇，看看他们的家，看看他们那间不大的嘛尼石画廊。

当我在电话里告诉小卓玛，这次不能再来玉树，不能再来结古镇时，小卓玛呜噎不语，很长时间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一晃八年过去了。再没有小卓玛音讯。刚刚又听到来自震区玉树州的消息，说当地最大寺庙结古寺受灾严重，结古寺寺院建筑已全部垮塌。

那小卓玛呢？小卓玛的学校呢？还有小卓玛爸爸那间不大的嘛尼石画廊呢？

2010年4月14日傍晚时分

于北京雅晖阁